常常會有人問類似的問題:自閉症需要怎樣的創作?憂鬱症的人需要怎樣的創作呢?躁鬱症的又需要怎樣的創作?精神分裂病友需要怎樣的創作?以此類推,那過動兒需要怎樣的創作?青少年叛逆需要怎樣的創作?經前憂鬱需要什麼創作?老人失智又需要怎樣的創作?
小海是一位快要就讀國小一年級的小男生,他的姊姊帶小海來參加兒童藝術治療團體,小海顯得很害羞,緊跟在姊姊的身邊,看著姊姊正在進行的創作。
我問小海想不想一起來做點什麼?小海看我一眼後立刻轉頭看著姊姊的創作,一句話也不說。姊姊告訴我小海在家中不大說話,也不大理會別人,不過小海還算喜歡畫畫,他經常畫恐龍。姊姊同時也問小海是否要畫畫?但是小海仍然不回答。我拿了一張圖畫紙及一盒蠟筆到小海的面前,告訴小海如果想畫畫,可以自己拿起來,不然,在旁邊看著姊姊創作也可以。小海輕輕地望了我一眼。
過一會兒,我再度走到姊弟的旁邊,看看姊姊的創作,也看著小海。姊姊催促著小海說:「拿起蠟筆,你很會畫的,快拿起畫筆!」小海看著姊姊,看著蠟筆,也看看我。我感受到姊姊的著急,她希望小海可以快點畫畫。我告訴姊姊不必催小海,小海想畫時就會畫。
對一個即將讀小一的兒童來說,小海顯得不大容易與別人建立關係。
我對小海說:「你喜歡恐龍呀!我們也許來創造一個恐龍的樂園。」小海這回看我的時間較長了一些。
「我可以在這紙上畫一些草嗎?我想,恐龍可能需要一些草。」我說。小海看著我一下子後輕輕地點一下頭。
我在紙上用綠色畫了一些草,邊畫邊說:「恐龍需要草,草原可以讓恐龍感到舒服。」小海看著我畫草,沒說半句話。我接著問:「我可以在這裡(草的旁邊)畫一個湖泊嗎?我想,恐龍可能需要喝水。」小海點了頭。我拿起藍色畫了小湖泊,說:「現在恐龍有草原也有水可以喝了,只等恐龍們一起來這裡建立牠們的樂園。」小海微笑著,我則起身移到離姊弟約1公尺遠的地方。
再過一會兒,小海仍然沒有說話,也沒有畫,但可以看到他手上拿著一枝綠色的蠟筆遲遲不下筆。我移身過來,對小海說:「不用怕,這個草原很安全。讓我來為草原加個防護罩!」我用手以小海為圓心含括了畫紙,在他的周圍繞了三圈,再用手在畫紙的旁邊做出一個由地面向上昇起的手勢,說:「這是我們的防護罩,可以保護著我們,也保護著草原,保護著恐龍。沒有人可以進入防護罩,也沒有人可以看見防護罩,沒有人可以看到小海正在畫恐龍,恐龍很安全!小海也很安全!」隨後我再移身到離小海約1公尺外的地方。
我看見小海開始畫下了他的第一隻恐龍,就在草原上。

雖然藝術治療在台灣多半被認為是自國外引進的專業,然而,藝術治療重視在地文化的觀點卻往往被忽略了。我認為藝術治療在台灣很早就開始了,而這些發展和各國的藝術治療發展也存在一些異同。
1900 年代藝術治療在精神醫療機構中已開始被重視,同時也影響到藝術的發展,1912年保羅‧克利(Paul Klee)更提出:「要改革藝術,必須嚴肅地看待精神病人的作品。」藝術家進入這些機構和患者一起工作的例子也不斷地增加。1930年代藝術家在布拉格為流亡孩童進行藝術課程,影響了藝術治療取向之一「藝術創作即治療(art as therapy)」的發展;1940年代英國啟蒙式藝術教學影響了藝術治療的發展;我則是由1980年開始正式在台灣發展啟發式美術教育,加上更早期我與在機構的精神病人及醫院住院患者共處的經驗,成為我日後藝術治療模式的原型。
生活、文化和自我密不可分,文化認同和自我認同息息相關,各文化都存在其特殊性,彼此也有著交互同時是平行發展的脈胳。我自己則是十分關切案主的文化脈胳,在可行的情況下,我也會在開始建立關係前先參訪其環境以感受其文化,甚至會走一趟案主生活中的經常路線。
藝術治療重視環境對案主的影響,藝術治療師首要任務是能創造出一個治療性的情境。一般而言,藝術治療是在藝術工作室中進行,而這個工作室是藝術治療師和眾多成員們不斷營造出來的,其中可感受到工作室的歲月印痕,工作室成為一個matrix。雖然我自己有一個很好的藝術工作室供我自己創作及部份開放給有興趣的人,我也努力地協助一些機構能建立其自己的工作場域,但我也明白不是所有的藝術治療都能夠在工作室中進行。

關於創作日記(creation diary / art journal)
圖文:藝術治療師 林政宜
* 具有記錄性質的藝術創作方式。
* 允許回溯修改。
* 可於個別晤談或小團體時進行。
* 由作者自由決定是否對團體分享部份或全部內容。
在生活中有很多事或心情難以用言語表達,更難以用文字表達,簡單的藝術創作可能非常適合地運用在此時並替心靈尋找出口。利用手作及「自動書寫」(automatic writing),我們可以將其視為一種繪本故事的類型,繪本故事通常是為別人創作的,但我們也可以為自己創作,可能只有在為自己創作時,才能自然覺察到自己其實是有很多力量,也可以發現問題的解決通常不是只有線性的模式。
對於創作經驗較少者或當時身心靈明顯較弱者,如果能在藝術治療師的陪伴下進行此類的創作,同時將可讓自己處在安全的過渡空間中,也可以在發生困難時即時獲得協助。
簡單地把紙摺為現成的小札記本,或者買一本空白的速寫本、記事本。隨便什麼媒材都行,由簡單的一枝鉛筆到複合媒材的運用也行,開始「自動書寫」,這就是心靈書寫的方式。或許,這些將成為生活中很重要的部份,甚至可以說它能讓心靈獲得轉化!我在藝術治療實務中很重視這種方式。即使是健康的人也十分適合這種方式,因為它可以很私密,也可以和別人分享,它是自由且無限制,並能享受創作的樂趣。
我在希望促使藝術治療情境能延續至非晤談期間,源自藝術家的草稿、速寫本及一般大眾之剪貼本概念而發展出「創作日記」(creation diary / art journal)方式。結合簡便、小尺寸及可攜性等性質,由最簡單的一枝筆及一張紙(或一本記事簿)開始,創作日記的進行方式可以在受空間限制的場域中進行,也可以在工作桌上進行更複雜的創作。
創作日記主要採用手繪及「自動書寫」的技法如:拼貼法、組合、摩擦法、刮擦法、騰印法、滴彩法、蒙太奇剪接法等等,並可結合自由書寫、敘事等應用於藝術治療工作。(對於使用語言、文字有困難的個案而言,較無自由書寫、敘事等之需要。)
鼓勵以自由創作或生命故事開始,並結合拼貼照片、圖片、剪報或日常生活之小物件(如:入場卷、發票、車票、便條等等)進行創作,以激發潛意識內容及釋放心靈能量,治療師並藉由「回應性創作」及其它介入方式來協助個案。
允許回溯修改先前之創作,有助於個案建立「重構」能力及出現「創造性轉化」,促使自我統整之自然進行。
除個別晤談時創作外,最佳的方式為採小團體聚會(如:下午茶)模式進行創作活動,以利自我與外界關係之正向發展,並兼具學習及表達功能。
鼓勵個案在非晤談期間繼續進行創作日記,類似醫師之處方,有助於將治療情境延續至非晤談期間。
在生活中有很多事或心情難以用言語表達,更難以用文字表達,簡單的藝術創作可能非常適合地運用在此時並替心靈尋找出口,「創作日記」就是其中的一種方法。
且讓我們暫時回到無工業的手作時代,能手作的就自己動手做札記本,要不然呢?簡單地把紙摺一摺也可以成為現成的小札記本,或者買一本空白的記事本。隨便什麼媒材都行,由簡單的一枝鉛筆到複合媒材的運用也行,開始自動書寫,這就是心靈書寫的方式。
或許,這些將成為生活中很重要的部份,甚至可以說它能讓心靈獲得轉化!我在藝術治療實務中很重視這種方式。在由藝術治療到藝術養生(呂素貞提出)的概念中,我們也明白藝術創作本身就具有療癒的力量。我想,即使是健康的人也十分適合採用「創作日記」這種方式,因為它可以很私密,也可以和別人分享,它是自由且無限制,並能享受創作的樂趣。
藝術家很會用這種方式,通常藝術家最了解這種方式的力量,當藝術家治療師穿梭在藝術及心理治療領域之間的同時,很自然地也將自己的一些創作方式引進到治療情境中,當它的效能被看到之後,才有人寫出關於此類方法的理論,心理治療的理論很多都是先有方法才有理論的。
利用手作及自動書寫的方式來進行「創作日記」,我們可以將其視為一種繪本故事的類型,繪本故事通常是為別人創作的,但我們也可以為自己創作,可能只有在為自己創作時,才能自然覺察到自己其實是有很多力量,也可以發現問題的解決通常不是只有線性的模式。
對於創作經驗較少者或當時身心靈明顯較弱者,如果能在藝術家治療師的陪伴下進行此類的創作,同時將可讓自己處在安全的過渡空間中,也可以在發生困難時即時獲得協助。





